看着下面高高兴兴的众人,宿知袖没有理会脑海中不断提醒积分到账的机械音,反而微微一笑,又说了一番勉励众人好好努力的话,见大家都充满了干劲,这才将明日第一次出工的具体安排吩咐下去。

    现阶段酒厂虽还在起步阶段,但她已接到了于掌柜的客来酒店及徐姐姐家酒肆的订单,这销路自然是不愁的,也是时候将酿酒一事提上正途了。

    宿知袖心内对此事早已思虑多时,很快便一一把众人的职责分派好,首先是进山采摘柠檬需要单独分出一些人手,其次是酿酒,即蒸煮原料及促进发酵等一系列事宜,此外还需人把酿成的酒液装桶封好,并安排人手运往县中。

    可以说,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几乎是将柳家村的半数人手都调动了起来。其实本来还雇的人数还能再多些,但从建厂至今已过了将近三个月,眼看着秋收的日子近在眼前,村内不少劳动力都不得不歇下来准备收庄稼。

    收粮一事对于柳家村人来说自然是一年中所有事情的重中之重,粮食丰硕与否关乎他们能否安稳度过接下来的严冬。也因此不少人只能忍痛放弃进厂的机会。

    但除了个别人家实在没什么人手外,其余村民每户都有人加入到酿酒大业当中。

    确定众人都知晓自己明日的任务后,宿知袖便直接放他们回去休息了,明天有他们出力的机会。

    人群渐渐散去,宿知袖也锁好门,与身侧的白氏一道往回家的方向走去,宿奶奶还在家中等着她们。

    建厂一事,宿家内部自然也不是风平浪静的。本来眼红酒厂的收益,柳氏还在家中上蹿下跳,嚷嚷着自己是宿知袖的二婶,这种赚钱的好事怎能将自家人抛在一边?

    当时宿知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在饭桌中作妖,自己还没来得及出手,虚张声势的这位敌军就已经被宿奶奶镇压了,柳氏自然心中愤愤,但奈何自己偷偷去了娘家好几次,却得知柳里正已陷在河阳县县城内好些日子没回村里了。

    没了自己的靠山,她更加没胆子和宿奶奶呛声,只好掩下满腔的怨恨,整日与儿子大壮看着宿知袖筹备酒厂忙碌不已,脸上郁色沉沉活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。

    建厂至今她一直被宿奶奶压着,不是苦着脸进田忙活,便是滞在家中,总之不能让她坏了正事。

    沿着小径一路回宿家,山野中空气极为清新,鸟鸣山空,极为幽静,让人紧绷的心神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白氏一路走在宿知袖身侧,攥着衣袖忐忑了半天,终于还是轻声问出口:“秀秀,娘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忙活厂中之事,但也千万注意着自己的身子,千万不要累坏了自己。”

    白氏心知这些年来因丈夫不在身边,妯娌又不是个好相与的,动辄就对自己和女儿冷嘲热讽,更是将家中的活计一股脑地推给自己。

    偏自己这性子只会忍气吞声,到最后只能连累自己的孩子一起受苦。想起那些历历在目的心酸往事,白氏不禁心头一痛。

    但幸好……她的女儿和自己不同,面对柳氏的陷害,秀秀抓住机会洗清了对方给自己泼的脏水,并狠狠给了柳氏一个教训,如今更是福运连连,不仅找到了让众人果腹的红薯,还建酒厂带领一村人走向致富之路。虽她也心疑女儿这些时日变化有些大,但秀秀毕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白氏只暗恨自己不争气,没能护好她。

    每每看着女儿忙碌奔波,白氏既喜且忧,喜的是女儿如自己的丈夫一般性情坚毅,更怀一颗仁义济世之心;忧的是这世道艰辛,将来她以女子之身行事必然前路坎坷,须独自踏一路荆棘走下去,叫她一颗慈母心怎堪忍受?

    而她也深知自己不能给女儿拖后腿,耽误了她的正事,只能时不时地劝她歇一歇,万不可熬坏了身子。

    宿知袖闻得白氏的话,一抬头便对上了她殷切的双目,心里和小为道:“这白氏倒是一副慈母心肠,只是原身再也听不到了。”对于白氏的善意她心领了,但现阶段不是她能休息的时候。

    于是出言安慰她两句作罢,看着白氏因为自己的话脸上泛出喜意,宿知袖心里竟也轻松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有关白氏的一些记忆,询问道:“娘,我记得你早些年间最爱做绣活对吧?”

    事实上白氏对刺绣不仅是喜爱,不提孙氏,白氏的活计在柳家村那是数一数二的,只是后来战事吃紧,家中的男丁都奔赴战场,一应大小活计自然就都落在女眷身上,她也就没工夫忙绣活了。